1
这个冬天经常性的下着很大的雪,天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飞扬的雪,哭得很伤心。
甜甜进来的时候,天天正在用手背抹眼泪。甜甜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的手里,眼睛凝望着重病的姐姐。她带着帽子,一头飘逸的长头发因为多次的化疗掉得所剩无几。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是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人了。
天天把牛奶喝了,然后想要爬起来站在窗前看雪。甜甜从衣橱里拿了一件最厚最大的棉袄,披在天天的身上。她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将天天抱起,缓慢地让天天下床。天天依靠在甜甜的肩膀上,艰难地向着只有二十步之遥的窗口迈进。她现在走几步,呼吸难受,气喘吁吁,随时死在死神的镰刀下。
天天想要打开窗伸出手去抚摩窗台上覆盖的一层雪,被甜甜制止了。甜甜流着泪说,姐姐不要开,现在很冷很冷,我怕我吃不消。现在甜甜说话严词谨慎,怕不小心刺激到姐姐。所以刚才用第一人称我,而不用第二人称你。如果刚才她说,姐姐不要开,现在很冷很冷,我怕你吃不消。要是这么说,那么姐姐一定会很受伤。
天天把手缩回了口袋里,又从袋子里伸出来。她已经忘了该要说什么话了。她把手按在玻璃上,嘴里吐着大口的白气,在玻璃上写着两个清晰可见的字,严肃。
严肃是她爱的人,只爱了一个多月。从第三十一天开始,她就退出了这场爱情。而退出的原因是她马上就要死了。医生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,六个月内必死无疑。六个月,像是个定时炸弹,每过去一秒钟,就会离死亡靠近一秒钟。天天倒觉得死亡并非残忍,最最残忍的是,让一个活的人去数剩下来的日子,像是一本日历,过一天撕一页,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姐,你想他了?
不想。
不要骗我,我知道你很想见他。
可是我不能被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
雪越下越大。甜甜的手机响了,是严肃打来的。
你在哪里,雪下得很大很大,要不要我来接你?
我很快就回来,你不要来接我,等下我打车回来。
我现在做饭,晚上等你一起回来吃饭。
天天的眼睛从看外面飘扬的雪,转移到了甜甜的脸上。她们两个抱着失声痛哭。那些炙热的眼泪滚滚而落,落在古铜色的地板上,瞬间凝固成冰冷的一摊水。甜甜比天天哭得更大声,她撕心裂肺地说,姐,我很怕我们的事情败露,有一天他认出我,我怕他不肯原谅我。
天天抱着甜甜,她的手拍着她的背,安慰的说,不用怕,他不会认出来的。姐姐把他交给你,我就放心了,何况你们那么有缘。
天逐渐地黑下来。甜甜重新把天天弄回床上,帮天天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厚重的被子,压在她的脚边。然后她和她流着泪告别。天天说,回去让他注意点身体,不要太累了。
甜甜刚走,天天把枕边的药全部扔到了地上。地面狼狈不堪。她用尽全力挣扎,倚靠在墙壁上,慢慢移动。她打开窗,对着走在小道上的甜甜喊,妹妹,我爱你们。然后眼泪和雪花混合在一起。甜甜抬起头,看到姐姐正在朝着她挥手。甜甜撑着伞对着天天,说,姐姐,把窗关了。我走了。然后她的视网膜里投下了姐姐关窗的动作。她带着不安离开。
等甜甜走远了,天天瘫坐在地上已经很久了。她重新一点一点地聚集着力气起来,她重新打开了窗户,凛冽的寒风吹进来,她立马咳了几声。真的是个严酷的冬天。随风跟进房间的还有雪,落在她的眼睛里,被刷得格外的雪亮。
2
天天把窗户彻底的打开了,她被冻得瑟瑟发抖,眼泪噌地流出来。她凝神望了南边的方向,那边有片海。她在想湛蓝的大海现在是不是波涛汹涌,还是波平如镜?
然后天天很自然地想起了严肃。想到海就会联想到他。每一天都要想几次。她爱上的男人,现在应该在爱甜甜吧。
天天想起他们认识都快四年了。平日里不在一个班,偶尔会在学生会上的开会遇到。每次遇到了不怎么讲话,每次都是自己先开口和他说话,他勉强地噌出一句话。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笑容却离奇地漂亮。嘴角一扬,酒窝会很清晰地流露。在学校里擦肩而过,他朝着她一笑就算打了招呼。天天还知道,他和女孩子说话会脸红。她想,他应该是个很安静的男孩子,没有别的男孩那么浮躁。
他们真正的结缘是因为这个冬天的海边。那时天天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。只是在上大学的四年里,频繁的头痛,检查过无数次,都说身体健康,压力大多,注意缓压。那天她一个人骑车去看海,天空下着零碎的雪。天天一直有爱好摄影的习惯,所以她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去海边拍照。每一个冬天都会来海边取景。因为去海边的路不怎么好走,她骑得很慢,背脊上出了一身的热汗。额角上缜密着密密麻麻的汗。她到达的时候,正好见到严肃也拿着相机。他见到她来了,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,和一包面纸。他没有张口,递到她的面前。然后他看着她接过他的东西,看她擦汗和喝水。他笑了。笑容和花似的。
天天拿起相机对准着镜头才发现忘了带胶卷。她无奈地把相机放回包里,耸耸肩。她正准备骑车离开,他追上来,说,我有。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卷封闭的胶卷塞到她的掌心。她对着他温柔地笑了。后来两个人一起拍照,最后雪下得很大的时候,她的伞被风吹到了大海里。然后他把她拉到自己的伞下,为她撑伞。结果第二天在学校里,在他必经的道路上没见到他。从他朋友那打听到,原来他得了重感冒,在医院里挂水。并且得到一个惊人的秘密,他昨天自己只带了一盒胶卷,他的那部相机里空胶卷,他一路上都是在做动作,根本没拍下任何一张照片。那个上午她在课上没有都没听,什么也没记。然后她在中午去了医院看他。他见她来了,笑得格外的好看。病房里就他一个人,手里拿着一本小王子。她下午没去上课,生平第一次逃课。在黄昏的时候,天空下起了很大的雪,四周寂静无声。然后她对着他说,我喜欢你,我们恋爱吧。这也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表白。他红着脸,牵起她的手,说,现在算不算你是我的女朋友?她和他看着对方的脸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
他从医院里出来,裹得像个大熊猫。他骑车载着她去看海,这是他们第一次两个人来。他们两个人拍了很多照片。回来的时候,他脱下一件羊毛杉,说,你穿,我看你在发抖。
于是他们开始了走恋爱的路程。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初恋。他给了她很多美好的记忆,虽然两个人接触的时间并不多。如果现在不得病,应该会很幸福吧。
应该会很幸福吧。
这是一句多么美好的话,却带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勉强意思。所以这句话很伤感。
天天关上窗口,她躲在被窝里哭了。手脚冰凉,麻木不仁。她想起了自己的病,像被判了死缓。活生生地等着临刑的到来。
天天从被子里探出头,外面的雪缓缓地飘。她想,这个冬天还很漫长吧。
3
严肃已经烧好了菜在等她回来。他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翻着他最爱的小王子这本书。这次看得是英文版。门铃响了,他站起来开门。她走进温暖的房子,他站在身后帮她拍身上的雪。他说,天天,你没冻着吧。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对面的那个人不是天天,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不是天天,而是妹妹甜甜。然后他倒了一杯热开水,放在她的手上。进了房间,泡了一包板兰根,拿出来,笑着说,这叫防患于未然。
在吃饭的时候,他又是盛饭又是盛汤又是夹菜。他的心情很好,因为他投稿的一张摄影作品被某个杂志收录成封面发行。甜甜吃了几口饭,胃痛发作,她跑到卫生间吐了。她打开自来水,捧着刺骨的水冲刷着脸。她很难过。她从里面出来,严肃是个惊慌的表情。他低着头,说,是不是做的菜不和你的胃口?她摇摇头,她冲上去扑到他的怀里,哽咽着说,很好吃,我很感动。然后两个人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,严肃去厨房洗碗。甜甜坐在沙发上盯着外面看。她闭了下眼睛,眼泪夺眶。她现在只要合上眼,就会想起姐姐的脸。她前所未有的罪恶感,给她的错觉是她横刀夺爱夺走了姐姐的最爱。就好象小时候轻易地夺走了姐姐的洋娃娃,然后被自己剪成一块块。
而另一个矛盾的地方,是严肃把她当成了天天,完全不会知道她是甜甜。和他现在一起过日子的是妹妹甜甜。严肃对她越好,她就越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。相反加重了她的负罪感。可是令她难受地是她很想告诉他她是谁,可是又不敢。她怕他离开她。同时她怕她暴露了真相,姐姐不会原谅自己。
甜甜擦掉了眼泪,站在窗前看雪。他在厨房里忙碌。他曾经对她说,女孩子是水做的女人,不能轻易地被油烟毁了。她每每看到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,切菜烧菜,忙得不亦乐乎,觉得自己很幸福。每次她想进去当下手,他都一口回绝。他要么让她看电视要么听日本音乐。
而这一次她想到了姐姐天天。她的眼前像出现了一块幕布,幕布上定格着姐妹两个人站在窗口望着白雪的画面。她想起了一个月前。姐姐和她说过的话。
甜甜,姐姐把严肃交给你了。他只有和你在一起,才不会被外界的商业社会迷失了方向。只有和你在一起,我才放心。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我把他托付给你的人。
姐姐,这样对他不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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